染坊

【壹】

村里男人都知道,全村最富足的人家,是村口开染坊的。

村里女人都知道,村口开染坊的鹿家,有个出落得极标致的小少爷。

村里孩子都知道,出落得极标致的鹿家少爷身后,总跟着个金家的黑小子。


【贰】

村里人都忘了金钟仁是什么时候开始黏着鹿晗的。
似乎自打他能满地乱跑,和村里孩子滚的一身泥开始,就总爱跟着鹿晗。

鹿晗比金钟仁大几岁,兴许是嫌弃他总一身土灰,家里又只是种稻子的小户,对他总爱答不理。待那小黑皮最最好的光景,也就是从家里厨房顺几块糕点给他,仅此而已了。

可那孩子像从来感觉不到对方的冷淡,像颗小苍耳似的黏在人身后,总“鹿晗哥鹿晗哥”地叫, 每天一睁眼,吃了饭就脚底抹油样地往鹿家跑。

鹿晗即便是千百个不愿意,也还是被缠着脱不了身,几年下来,和那黑皮蛋耗在一起的时间,竟是比跟谁在一起的都要多。


【叁】

庄稼人一向觉得念书没用,学干农活才是要紧,再加上年纪还小,所以就算金钟仁在家哭闹打滚什么招数都试了一番,他还是没能和他鹿晗哥一起进学堂。

鹿晗在学堂里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念书的时候,金钟仁就总爱叼根草叶蹲在门口,有时候也会踮着脚趴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着鹿晗,入迷似的动也不动。
鹿晗会察觉到窗口或门边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觉得不自在,眼神不经意掠过金钟仁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皱起眉头。

谁被这么盯着,都会不好受吧。
有那黑皮在,就听不进去先生教的东西了。什么之乎者也,通通进不了脑子。

烦。


“喂,金钟仁。”

“鹿晗哥?”

“以后别来了。”

“啊?”

“我说以后别跟我到学堂来了。给先生看了像什么样子。”

“可…………我知道了鹿晗哥。”


鹿晗没去看他的表情,想也知道那小子一定是五官皱成了一团的委屈样。

心里突然有一块软软地塌陷下去了。

犹豫了一阵,末了还是又开口补上一句

“我说,以后我去学堂,你就在我家里等我回来吧。”

“啊?”

“听不懂吗,哪儿也别去,别乱跑就呆在我家等我,知道没?”

“知道了!我一定会乖的!”


“知道就好。”


【肆】

后来金钟仁到了该念书的年纪,他还是没能去上学。

有些人注定是要十指不沾阳春水,翻书研磨的,而有些人,是注定要生在土里,埋在土里的。

他还是每天吃了早饭就去鹿晗家报到,送鹿晗去了学堂再折回去。
大概是真把鹿晗的话当做了圣旨,从那天开始,金钟仁除了帮家里干些农活就是在鹿家染坊里待着,很少再和村子里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少了成天的打闹,性格竟也慢慢变得稳重起来。

鹿晗不在家的时候,金钟仁无聊了就站在染坊后的小土堆上发呆,有时候望着远方,碰上染坊赶工的时候,就盯着染布工人的动作移不开眼。

染缸,晾架,布匹。看到这些的金钟仁,眼睛是亮的。

工人们见他看的眼珠子都转不动觉得好笑,总开玩笑叫他呆子,看什么都愣神。
鹿晗和工人闲聊的时候,听说了金钟仁爱看染布,也在心里笑他呆,都是体力活,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金钟仁染出了第一锅布,鹿晗才知道他不呆。

那是金钟仁给鹿晗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一匹水色青布。


“鹿晗哥我看你这几年老穿深色的衣服。”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娘喜欢给你穿花布衣裳,红的,粉的,衬得你特别好看。”

“长大了就算不能穿那些,但也可以穿些其他清淡的颜色啊。”

“我本来想让我娘给你做件衫子,又怕样式你嫌不好。”

…………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谢了。”


鹿晗最怕他提起小时候,那时候自己生的精巧,粉嫩的像个女娃娃,鹿母就总爱拿染布多出来的各色料子给他做衣服,,直到大些了才知道,男孩子穿着些是多么抬不起头来的事儿。


【伍】

鹿晗拿那匹布做了件外衫,正合春时。

他从门边烟柳一路小跑而来的时候,金钟仁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没念过书,他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

你是我的四月天,明媚人间。


“鹿晗,你真漂亮。”

那是金钟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鹿晗哥,是原原本本的那两个字

鹿晗。

“什么漂亮,净胡说!!”

鹿晗面皮薄,被他这么一闹,小脸儿一下子就红了,是气的,也是羞的。

“鹿晗你穿这颜色真好看,以后我还给你染布,就穿我染的吧。”

“不准叫我名字,叫哥!”

“不要!鹿晗!!”

“叫哥!”

“不要!”

四月的天气已经是暖和了,再有阳光那么一撩拨,也能让人沁出薄汗。

鹿晗被金钟仁闹得心里急,想去拍他脑袋却发现,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
伸出的胳膊就那么放回来似乎失了面子,鹿晗顺势勾了他的脖子,直到胳膊肘窝里感受到金钟仁脑后发硬的头发茬,才发觉自己是踮了脚的。

得,还不如拍头了,这下踮着脚,更丢人了。

金钟仁看那青色衣服的小人儿恼羞成怒的样子,杏目圆睁,眼眸透亮,里面映出的全是自己,咬着下唇一副不知跟谁置气的别扭样。
他察觉到鹿晗有点吃力的动作,想着要不要屈膝盖将就一下对方,又觉得鹿晗那脾性指定把他的好心当做取笑,只能伸手搂住那人的腰,帮着他稳住身子。

鹿晗发觉金钟仁的手贴上自己腰窝,暖热宽厚的手掌,热度透过薄衫贴过来,他心里悔的不得了,这下好了,更不好撒手了。

金钟仁视线被鹿晗一张脸占满,对方的呼吸直扑在脸上,抬眼正撞进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扇动的睫毛让他觉得喉头发紧。
他赶紧垂下眼睛,盯着鹿晗的鼻梁骨发呆。

鹿晗翘起的鼻尖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的,铺了许多小水珠子,给白玉肤底子一衬,晶莹剔透的像是白瓷碗里盛的薏米丸子,看的金钟仁竟觉得胃里一阵空。

饿了。

盯着盯着他心思早就飞得老远了,这薏米丸子,是什么味儿啊。
他着了魔似地靠过去,伸出舌尖轻碰一下,卷了一两颗到嘴里琢磨味儿。

“咸的。”

金钟仁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慢慢失了焦。


“金钟仁你当自己是狗吗爱舔人?有病吧你!!!”

鹿晗给他这么一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自己竟然给这小黑皮舔了!

他也是急了,想说几句重话治治那小子,可话出了口的,却是嗔怪占了大半,怒气少得可怜。
他腾出一只手来推金钟仁的胸膛想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却发现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金钟仁倒也不是真有意惹鹿晗生气,他的那两只眼睛好不容易对了焦,正对着的就是鹿晗的两片小巧的嘴唇。
嘴唇上方干干净净,完全不像自己一天不收拾就有胡渣冒出的样子。

因为被咬着而泛着血色的,红润的,花糕一样的。
咬一口说不定会泛出水的,薄薄的却是饱满的。

怎么比女孩子家还水灵。

春天的空气里全是让人鬼迷心窍的东西,金钟仁这样想。

他紧了紧手把鹿晗拉得更近些,没有再多犹豫,偏过头便咬上了那粉色花糕。

顺着唇纹细细舔过去,咂咂嘴,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那嘴唇软的要命,绵绵的让他舍不得松口。
舌尖从唇缝挤进去轻舔对方的小牙,金钟仁像是撒娇似的舔舐,像在乞求什么。

鹿晗一手拧着金钟仁衣领,把原本平整的布料弄得皱皱巴巴。他紧闭着眼不知作何反应,尽管嘴唇上的触感是从未体验的陌生,但他觉得舒服。

他感受到有东西在轻碰着他的牙床,细微的痒,竟没忍住咧嘴笑了出来,下一秒就有湿软的东西卷起自己的舌头,吮吸索取,急不可耐。

金钟仁细细地舔过鹿晗嘴里的每一寸,末了退出来又啄起了他的嘴唇,直到鹿晗推开他大口喘气,他还舔着嘴角,意犹未尽的样子。

“甜的。”

这是金钟仁给出的中肯评价。

他在脑子里搜刮着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那美妙口感,可总觉得不如这两个字来的直接明了。

甜甜的嘴唇,甜甜的鹿晗。

眼看着鹿晗已经退开了一米多的距离,胸膛还在有些剧烈的起伏,抿着嘴竟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觉得可爱,玩心大起地盯着他看,直直望到他眼睛里去。


“你……”

“你……”

“你!!”

“不要脸!!!”


鹿晗红着脸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又觉得丢人,猛地跑上前去对着金钟仁小腿狠狠踢了一脚,也不看他抱着腿歪在地上哼哼,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金钟仁你以后别来我家了!”

“为什么啊!”

“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要你啊!”

“滚吧你臭流氓!”

“喂你别跑啊!”


金钟仁看着那人一边逃跑还一边匀出心思跟他斗嘴,只觉得刚才尝的那方花糕甜进心里去了。
他抱着小腿坐在地上,笑了出来。


【陆】

金钟仁十八岁那年,家里受了一场大灾,先是地里收成不好,大哥又在外欠了债,父亲把田全抵去了,一家五口只剩下原来西侧的那一间破屋子。

金父决定搬迁,一是这地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二是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省的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这说走,就是要走的。

启程的那天金钟仁背着行李在村头大太阳下站了好几个时辰,才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路那边一个小小的影子。

水色青衫的,再远他也能一眼认出的身影。

属于那个指着鼻子骂他“滚远点儿越远越好再也不要给老子回来了”的人。

他根本放不下的人。


他撂了行李没命一样地沿着那条路跑,直到快断了气,才一头撞进那人怀里,还没开口眼泪就落下来。

滚烫的。

“鹿晗,只要你说,我就哪儿都不去,我跟你在一起就行了。我还可以干其他活儿,不是没了地离了爹娘我就活不下去的。”

那人只是轻轻捋着他脑后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那儿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半晌才闷闷出声。

“那就别走了吧。”

好,那就别走了,我陪你吧。


金钟仁没想到,自己当年偷学染布的那手艺,竟然养了他后半辈子。

西屋的空地上刷刷支起了几口大锅,金钟仁开始走街串巷的跑。

“染坊新开,染坏一匹赔五匹!”

“头一周染布不要钱!”

“染坏一匹赔五匹!”

“头周不要钱!”

兴许是村里人都对金家这孩子存了感情的,不少人来照顾他的生意。何况,这种便宜,谁不想占呢?

金钟仁没钱请工人,就自己一个人忙,忙到小麦色的皮肤晒成黝黑,忙到手上被颜料染的一层一层,怎么也洗不掉。

鹿晗那时已在村里做了教书先生,虽然不再教那些之乎者也,但那文静的书生气还是一点没变。

金钟仁没日没夜的忙,根本顾不上吃饭,除了染布,家里的一切都是鹿晗操持起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鹿先生,也渐渐懂得了和砧板油锅的相处之道。

鹿晗虽没碰过染锅,但毕竟从小染坊里长大的,多少也懂得些经营之道,前后也出了不少力。

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期,两人也开始有一些闲暇时间,日子就是那样慢慢过来的。

他们会躺在屋后草地上看星星谈天,会在冬日里搓着手玩雪。
会窝在一张躺椅上细细密密地亲吻,会在某些个燥热的夜晚,在木床的吱呀声响里耳鬓厮磨,抵死交缠。


“我什么都给你了。”

第一次床笫之欢后,鹿晗把脑袋搁在金钟仁胸膛,眼圈微微发红,说出了这句话。

那时剧烈的喘息让金钟仁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头亲吻他的发旋,轻轻的蹭,一遍又一遍。


闲言碎语也是从那时开始传出的,据说啊,金家染坊那掌柜和教书的鹿先生有苟且之事。


两个男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被原谅的。


【柒】

有些事是你根本无法预料的,那些你亲手埋下的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这是你无从知晓的。

比如说,金钟仁的染坊越做越大,挤垮了鹿家。

“你跟金家那混小子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这张老脸!鹿晗你好个孝子啊,人赔出去还把我们家也赔出去,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鹿老爷子想必也是急了,说话没留一分情面。世代的家业败在自己手上,那对头还是自家小儿子给一手带出来的,谁能受得了。


那年鹿晗已经二十五岁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自己都没料想到。
最初帮着金钟仁,提议他开染坊,只是为了让他有个谋生的活儿。
可他忽略了,他忘了男人都有的事业心征服欲。这活儿一旦干起了,凭金钟仁的性格,那是没命也要把它做到最好的。

就当是自己,疏忽了吧。


于是那七年前的场景又一次上演了。

金钟仁听人说鹿家要搬迁了,到外城去,继续开那染坊。

可前一天晚上,他的鹿晗还在自己点帐时候坐在桌旁给他剥花生,一颗一颗往他嘴里送。

这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呢。


他沿着村口那条道没了命的跑,穿过胸膛的风让他想起了七年前的中午,自己也是这样拼了命的,去追那个影子。

只是当时的自己看的真切,如今却是被那阳光晃了眼,看不清那头是否还有人在。

就算有,那青色衫子,也早穿坏了磨损了,收到柜子下头去,不会再有人穿了。


路的尽头到底还是有人的,他的鹿晗还在那,在那等他。

金钟仁扶着膝盖喘的不行,他盯着地面上鹿晗和他相对的鞋尖,还是薄薄的布制。而自己的,是前几日进城买布料的时候顺道买的皮鞋,油光锃亮。

被硬质皮革磨着的脚踝,一路跑来,破了皮,生疼。


“你来了啊。”

“我要走了钟仁。”

“我爹让我赶紧走,省的看见你又犯贱,走不掉了。”

“他说我要是不走,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我帮着你把我家搞垮了。”

“真的。”

“可我还是贱,我还是在这儿等你。七年前你站在村头等我,那我也应该给你一样的机会。”

“可我现在看到你了,才觉得,我还是可以走的。”

“……”

“长久不了的。”

“咱们这样……迟早要断的。”

“我是教书的无所谓,大不了坏了名声,反正我爹不认我了,也没什么名声给我败。”

“就像我爸说的,我不要脸可以,你不行。”

“现在家里生意不错,你好好打理,账还是每个月点一次,隔壁村有家欠咱们十几匹布钱没还,你今晚给他记上去,别忘了。”

“我看姓赵的那户小姐挺好的,叫什么,莞尔来着的,以后多人跟处处。”


“可……”


“闭嘴,别说话,让我说完。”

“别跟我说,大不了你不开染坊了咱们俩去别的地方过日子。”

“七年前我可以信,现在不行。你问问你自己,你也舍不得对吧。你放弃不了的。”

“我对你有感情,但这么多年也够了,我觉得够本了。”

“你也得承认吧,不像是以前那样了,有些东西,是很难保持的。”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抱我是在什么时候吗?”

“……反正我是记不得了。”

“我是肯定要走的,我败了我家,但我不能连我爹妈都不认。我做不到。”

“就像你不可能放弃染坊一样,我们都做不到。”

“现在太阳大,你过会儿回去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我的那床我带走了。”


“……”


“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好过日子钟仁。”


鹿晗走了,不让金钟仁说一句话,就那么走了。

他怕对方哪怕说一句挽留,他就走不掉了。

鹿晗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被大太阳晒干了,眼眶干涩的不像话。他离开的时候背挺得笔直,他在心里祈祷着那人别追上来,别从后背抱他。

他的愿望成真了,没有动静,没有一句声响,他的金钟仁成全了他。

直到走出了几里地,鹿晗才有勇气回头,怯生生的。

陪他一路走来的,也只有地上的那方影子而已。眼前,是被阳光晒干的土地,和被风卷起的尘土。
泥土的味道呛进鼻子里,就像小时候扑进自己怀里的,带起一身灰的金钟仁。

鹿晗突然就哭了,被呛的。

他突然怀念起当年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鬼。

怀念起被他偷偷从柜子底翻出来,塞在行李最底下的那件青布衣。


【捌】

鹿晗走的那天,金钟仁就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模糊,然后消失。

他觉得自己该追上去,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皮鞋上的光点像是把他活活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张嘴却发不出声,直到彻底看不见鹿晗了,他才坐在地上,抱着小腿,哭了。

从抽噎到泣不成声。

他突然想起了快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小腿,坐在地上,望着跑掉的鹿晗。

那时候他得到了鹿晗,而现在,他失去他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被踢中的那一块很疼,疼到他根本抑制不住眼泪。


就像小腿上的淤青总会消失,没有好不了的伤口,没有离不开的感情。


【玖】

村里人都说,金家染坊的掌柜,怕是要和赵家小姐成亲了。

有人看见,久不碰染锅的金掌柜,在大院儿里支起了架子,染了几匹红绸子。

谁都看的出,这是要做嫁衣的。

一时间,村里的姑娘们都失了颜色,唉声叹气着又少了个念想。

一时间,村里的老人家都开始准备起了贺礼,就等着婚讯来了。

果然,春天一到,就传来了金钟仁和赵莞尔成亲的消息。

婚礼办得很盛大,新娘子美的不可方物,新郎官兴致很高,喝个大醉。
那场婚礼让久不逢大事的村子里热闹了好一阵,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比如说新郎那天喝得烂醉,进洞房前还摔了一跤,抱着磕到门槛的小腿一个劲儿傻笑。

比如说新娘的嫁衣是最时兴的款式,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做的。

比如以前那和新郎亲近的鹿先生,寄了好大一份彩礼过来。

比如啊……


【拾】


城里的教书匠收到了一件嫁衣,上好的红绸子,等了几个月也没见他成亲。

村里的金掌柜收到了一件青衣,最普通的棉布,年代久了袖口都磨出了洞。


【后】

“爸爸!!!”

“怎么了?”

“我今天去上学啊,我们的语文老师啊,姓鹿呢!”

“哪个鹿?”

“就是鹿言的鹿啊!!我的那个鹿!!!”

“啊……是吗。”

“是啊是啊!!鹿老师长得可好看了,睫毛比鹿言的还要长!”

“这样啊,但在爸爸心里,鹿言最好看了。”

“为什么呀?”

“因为鹿言是爸爸的啊。”


【终】

“隔壁家赵小姐好不好看?”

“你说赵莞尔?”

“不然还有几个赵小姐?”

“好看,但没你好看。”

“嘁……”


“鹿晗,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

“别说漂亮话了你!”

“真没骗你,因为你是我的啊。”



鹿晗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因为,他是我的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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