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情深

新时代好青年鹿晗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心太软。


 


比如,现在看着被掏出一地海绵的沙发,和面前咧嘴傻笑的白色物体。想踹,却下不了脚。


 


 


“鹿小新你大爷的!!!”


 


“嗷呜!!!”


 


“你才二五呢!”


 


“汪!”


 


——


 


半年前,鹿晗他同事老张家萨摩搞大了别狗的肚子,造了一窝崽子,按照惯例,人家母方给了一只作为捐精报偿。


老张这人一向晕晕乎乎的,直到把小白团子捧怀里领回家了,才反应过来。


 


这尼玛根本没法养啊。


 


老张在脑袋里搜了一圈,寻思着给小白团子找个好人家。筛筛拣拣了半天,最后觉着能被说动的,也就老好人鹿晗了。


 


于是……


 


 


“鹿晗啊你家缺狗吗?”


 


“啊?”


 


“哎呀我的妈哟!!!作孽哟!!!好好的小奶狗没人要啊!!!”


 


“……”


 


 


老早以前鹿晗就听人说,耳朵根软的人好说话。


 


鹿晗的耳朵折两道都不嫌疼。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个人技。


 


——


 


鹿晗觉得他如今的生活经历可以写成一本《我与孽畜的日常》


 


每每意识到这令人落泪的事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安慰自己。


 


 


It is,destiny.


 


这他妈的,就是命。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待鹿小新如初恋,就像现在,他正在愉悦地和初恋遛弯儿。


 


 


看着前方鹿小新那一扭一扭的屁股,尾巴翘成一朵随风飘扬的小菊花,鹿晗不自觉眯起了眼


 


“我们小新这走姿,啧啧,随我,真心优…………诶……卧槽鹿小新你去哪儿!!!”


 


 


当鹿晗狂奔八百米终于追上那脱缰的野狗时,他眼前出现了一白一棕一黑三团物体。


 


 


白的那个歪头看着自己笑。


 


棕的那个仰面躺着不动弹。


 


黑的那个正在用眼神撕他。


 


 


“这狗你的?”


 


“是啊……”


 


“你家狗拍晕了我家狗。”


 


“卧槽?!不可能我们家小新从来不攻击别狗的一定是你家狗先挑……”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诓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是有担当的人但凡事求个是非因果我们小新根本不可能攻击你家……”


 


“先去医院吧。”


 


“我去咯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说狗。”


 


鹿晗一听这话立马闭了嘴,只觉虎躯一震,腹肌一紧。妈哒,去医院!


这!不!是!烧!钱!吗!


他曼联球衣都还没有入!开什么玩笑!!


 


当然,面对狗主,他觉着自己还是应该摆出一个关爱的友好态度。


 


这俗话说得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那个……兄弟,我看没必要吧,晕倒而已,我给掐掐狗中?”


 


“……”


 


鹿晗觉得对面那小哥脸更黑了。


 


“哎哟……这五官挺紧凑啊,等等啊我看看掐哪儿合适……”


 


“……”


 


 


 


“诶这小哥你拿电话干嘛啊?”


 


“报警。”


 


——


 


坐在宠物医院小板凳上的鹿晗,跟扫二维码似不停瞄着对面那黑脸的小哥。


 


 


这五官,越看越不对味儿。


 


 


这大双眼皮,这小肉嘴唇,怎么看怎么怪。


 


 


突然,他一拍大腿,一道光直直劈向他的天灵盖儿。


 


 


妈哒!


 


 


鹿晗腾地一下站起来,掀翻了地上的小板凳。


 


面前那小哥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倒是不咸不淡。


 


 


“几年不见,你改卖药了?”


 


鹿晗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全身汗毛都战栗了。这操蛋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金钟仁,你真特么阴魂不散。”


 


 


——


 


鹿晗高中那会儿,是一标标准准的,安静的美男子。


 


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成绩也拔尖儿,这种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好学生,按照一般剧情走向,是应该给学校里出名的混混盯上的。


 


那厮就是金钟仁。


 


从高二开始,他天天打卡似的骚扰鹿晗,准时准点,全校学生没人不知道他的花花心思。


 


鹿晗那时候面皮还薄,哪经得住一男的天天对自己耍流氓,什么变态恶心通通说了遍,金钟仁就当耳旁风,根本不当一回事。


 


 


这么纠缠了快两年,高考前两个月,鹿晗终于没忍住跟对方撕脸了。


 


那是鹿晗第一次主动约金钟仁上天台,也是他们俩最后一次面对面的谈话。


 


 


那天金钟仁特地把自己拾掇的人模人样,连校服领带都系起来了。


鹿晗只扫了他一眼,撇撇嘴,统共说了四句话。


 


 


“金钟仁,你自己混吃等死别拉我一起。”


 


“你有本事别烦我读书,我要是考不上N大都他妈赖你。”


 


“我不是排斥同性恋,我就是恶心你。”


 


“你别指望拉我下水能让我恨你记你一辈子,你也就只配让我恶心恶心了。”


 


说完就瞪着眼直视着金钟仁,一副有种你来打死我的样子。


 


 


那天金钟仁梗着脖子愣了半天,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


 


“鹿晗,你他妈没资格恶心我。”


 


 


 


直到高考结束,鹿晗都没再见到过金钟仁。


 


当然之后也没再见过。


 


 


他本以为,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再也见不着了。


 


 


——


 


医院检查报告出来,金钟仁家的狗被一爪子拍出了脑震荡。


 


 


鹿晗盯着金钟仁怀里那团小家伙,怎么都觉得这是个局。


 


不会是以前老虐他,现在他带着狗来报复了吧?


 


鹿晗看了眼单子,门诊加挂水费加起来也有五百来块。


 


 


是尼玛坑。


 


 


他在心里挣扎了三秒,咬咬牙切出了笑靥如花模式,眨巴着眼迎上去。


 


 


“钟仁呀好久不见啊!”


 


“嗯,是挺久的。”


 


“你家狗叫什么名儿啊?”


 


“蒙古。”


 


“蒙古?哎妈这什么寒碜名儿……”


 


鹿晗在那儿自言自语,没抬头,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气压有点低。


他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什么破嘴。


 


“诶诶……哎呀挺巧啊!你不知道吧我们家小新啊,大名叫新疆,跟你们蒙古啊是天生一对啊!”


 


“你家是公狗,我的也是。”


 


“哎呀是吗真巧啊连性别也这么吻合,真是有缘啊有缘!”


 


“鹿晗你有话就直说吧。”


 


 


擦,要不要这么直接?


鹿晗被他堵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搪塞,平时那伶牙俐齿样儿一下子都没了,支支吾吾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一咬牙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金钟仁你真不是因为以前那档子事儿,故意带狗来报复我吧?”


 


 


对面一下子没了声,金钟仁就那么看着鹿晗,眼睛里没啥情绪,鹿晗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边硬撑着和对方互瞪,边在心里寻思着,要不再腆着脸打个圆场算了。


 


可金钟仁没给他那么多思考时间。


 


 


 “鹿晗,你真该去医院看看这儿。”


 


金钟仁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有点僵,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噎住了嗓子似的。


 


他又看了眼鹿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诊所。


 


 


“喂你就这么走了啊!”


 


鹿晗愣了两秒才扯嗓子喊了一句,再一看,金钟仁早没影儿了。


 


 


“我擦,医药费我一人付啊……”


 


鹿晗从兜里掏出钱包,嘟嘟哝哝地往服务台走,边抽着钱,觉着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先生您好,医药费刚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已经付过了。”


 


“啊?”


 


“先生我说医……”


 


 


鹿晗愣在那里,前台说了什么话他已经听不见了。


 


 


脑袋里断片儿的只剩电波高频的刺啦声,隐秘,尖锐,缠绵。


 


 


 


 


金钟仁你真特么阴魂不散。


 


 


这句话,鹿晗是说给自己听的。


 


——


 


 


鹿晗自从见了一回金钟仁以后,总觉着心里有什么事堵着,连吃饭都不香了。


 


后来他想了很久,膈应自己的是那句“你改卖药了?”


 


 


卖药卖药,你才是卖药的,你全家都是卖药的。


 


 


鹿晗跟金钟仁断了以后,好不容易在大学里混了四年,磨了个伶俐的嘴皮子,就是想着不能再吃高中那种嘴笨的闷亏。


反而是以前那个满嘴流氓话的家伙,现在整的跟个正经人似的。


 


这种落差让他莫名觉得不爽。


 


 


鹿晗在心里呸了一声,看了眼前方十米处撒欢小跑的鹿小新,甩甩脑袋,决定专心赏狗。


 


 


那话怎么说来着,阳光正好,何必自寻烦恼。


 


当然生活并不总是这么顺遂的,按照一般思路,作者应该在此处来点小转折。


 


 


鹿晗平生最烦三种人。


 


在河滨大道上骑车的人,在河滨大道上溜滑轮的人,在河滨大道上玩滑板的人。


 


 


而此刻,这三种人同时出现了。


 


 


看着五十米开外往这边开的不知道摩托还是自行车的玩意儿。


 


突然从拐角出来的棒球帽滑板小哥。


 


和她爸手拉手急速冲过来的滑轮少女。


 


鹿晗觉得冰桶挑战时往脑袋上砸的那么多冰块儿,也抵不上现在心里拔凉拔凉的感觉。


 


 


我了个大艹。


 


这特么,是要出事啊。


 


 


鹿晗看着鹿小新突然同时腾空的后腿,以及飞速窜出的身影,连制止都懒得。


 


明知道无力回天,他还是扯着最大的嗓子做出急切状嘶吼着


 


“小新你给我回来!!!小新!!小新!!!!小新!!!!!”


 


 


当他看到小新冲过去拦住那辆车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涌出一种异样的欣慰


 


还好没追那小姑娘,目测,打不过她爸。


 


我儿子,真懂事。


 


 


 


鹿晗眯着眼看着鹿小新一边跑对着那辆橘红色小电驴狂吠,骑车那人却一下没停,好像还加速了。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能跑得过我们家小新吗。


 


口亨,车上那小伙儿,你还太年轻了。


 


 


事情的发展有时候会超过我们的预估范围,生活嘛,就是这种,变而不猛的曲折。


 


 


所以当鹿晗看到鹿小新终于拦在了那辆小电驴前面,导致电驴一个拐弯连同车上小伙整个摔进绿化带里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小新,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


 


 


坐在医院板凳上的鹿晗又一次扫描着金钟仁那张脸,突然就感受到了传说中的,命运的牵扯。


 


 


“金钟仁你真不是来碰瓷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啊,怎么回回都伤你啊!”


 


躺在病床上吊着腿的人连眼皮都懒得睁,只随便应了一句。


 


“甭管我是不是,这责任都得你担。”


 


 


鹿晗本来想再说几句,可他一抬眼看到金钟仁眉骨那块儿结痂的伤口,突然就没了逞能的力气,语气也不自觉温和了一些。


 


“医药费我出,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


 


 


金钟仁睁开眼却没有看着鹿晗,他把视线安放在天花板上,眼神上下移动,似乎在数着上面究竟有多少小方格。


 


“药费我可以自己出一半,你再帮我遛遛蒙古就行了。”


 


鹿晗想也没想就要回绝,哪有让伤者自己出药费的道理。


 


这人情一旦欠下了,可就难还了。


 


 


金钟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牵扯出了些笑意,声音还是沉沉的


 


“别在那儿纠结了,你欠我的良心债还差这一桩?非得跟钱过不去么你。”


 


 


金钟仁把视线移了回来,鹿晗对上了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戏谑和笃定,恍惚间让鹿晗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年代。


 


 


 


“鹿晗,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算是顺了真心,也是昧了良心。”


 


这几年下来,鹿晗关于金钟仁,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似的。


 


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脑壳生疼。


 


 


蛮不讲理,却让他无力反驳。


 


 


 


最后鹿晗还是顺了金钟仁的意思,自己刚出来工作没多久,手头确实紧得慌,金钟仁那话说的没错,谁也别跟钱过不去。


 


 


金钟仁在医院里住了几天,鹿晗一天来看他两次,蒙古也直接寄养在了鹿晗家里。


 


不知道为啥,自从金钟仁给免了一半医疗费以后,鹿晗就有一种拿人手短的心虚感,总觉得有哪儿特别对不住他,说话做事气焰都敛了三分。


 


 


自打认识那天起就怒剑拔张的关系,突然地就那么缓和了下来,一点过渡都没有。


 


 


以至于鹿晗在看着金钟仁小口小口喝着托老张给煲的骨头汤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这什么画风,不对味儿啊。


 


 


 


住了没几天金钟仁就提前要求出院了,鹿晗本想着再照顾他一段日子,但金钟仁却闭口不提这事儿。鹿晗想着,指不定人有别人心疼着他呢,也就没再多说。


 


出院当天金钟仁把蒙古也接走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金钟仁出院后的第三天,鹿晗在半夜接到了他的电话,内容很简单。


 


“鹿晗,你明天来帮我忙吧,我一个人还是不太方便。”


 


下面就直接报出了一个地址。


 


 


完全理所当然的口气,就像料定了鹿晗不会拒绝。


 


 


 


鹿晗第二天到了金钟仁家里,才知道他所说的“不太方便”是什么程度。


 


 


金钟仁家是老式居民楼,没安电梯,他还好死不死住在顶楼。玄关那儿的垃圾装了满满三大包。


 


其中一个袋子里有着白色的碎瓷片,刺穿黑色的薄膜突了出来,上面隐约有青色的暗纹。


 


很多家具都摆放的歪斜,鹿晗瞥了眼金钟仁膝盖和手肘的淤青,在心里慢慢叹出一口气。


 


 


他有很多事想问


 


你家人呢?父母不在本市吗?为什么不来照顾?


 


朋友呢,以前不是一大堆兄弟吗?现在在哪?


 


你瞎逞什么能呢,一个人不行,不能出院那天早点说吗?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他对金钟仁这个人,本就是一无所知的。


 


 


鹿晗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屋子,金钟仁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等差不多都收拾好了,鹿晗盘腿坐上了沙发,金钟仁感受到身旁的凹陷,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中午吃什么?”


 


“随你。”


 


“你是病号,当然你决定。”


 


“你能做饭吗?”


 


“不太会。”


 


“那你把冰箱里速冻饺子给我下了吧。”


 


“多少?18?”


 


“诶你咋知道!”


 


“我瞎猜的。”


 


 


后来金钟仁看到盘子里几乎和饺子皮分离的荠菜肉馅儿,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去厨房给我拿个勺子。”


 


 


金钟仁一勺一勺舀着饺子馅儿吃的安逸,鹿晗就坐在旁边抱着腿看他。


 


“你不来点儿吗?”


 


“不了,我过会儿回家吃,小新还在家等我呢。”


 


“你把小新带过来吧。”


 


“干啥呀,还嫌你家不够乱?”


 


“不是,我觉着我们蒙古这两天不对劲,以前恐高来着,现在天天趴阳台上往下看街景。”


 


金钟仁顿了一下,慢悠悠从盘里舀出了第七个馅儿。


 


“我觉得,这是精神问题,你把小新接过来,让它们交流交流,指不定能劝劝。”


 


 


鹿晗一下子乐了,憋着笑翻了他一白眼。


 


“该交流的是你吧,你别是摔下去那会儿挫着脑袋了。”


 


 


“哟,嘴皮子又利索了啊,我也说,第一天见跟卖药似的,后面突然就又成闷葫芦瓢儿了。”


 


鹿晗本来想跟在后面接几句,顿了顿还是闭上了嘴。


 


 


对于金钟仁,他一直是很没办法的。


 


——


 


鹿晗觉得自己从来没弄懂过金钟仁。


 


他跟金钟仁纠缠的那三年,光是想想都觉得,啼笑皆非。


 


鹿晗明明没有说过一句同意的话,但那家伙却完全把他当成了恋人在对待。


 


 


金钟仁像是个选择性失明的瞎子,他看不见鹿晗的拒绝与排斥,还是每天那样几乎顽固地做着他认为的,恋人的本分。


 


 


他每天放学骑着电驴跟在鹿晗身后,嘟嘟嘟按着喇叭,说“鹿晗我载你一程吧”。


 


尽管他的后座三年都是空的。


 


 


他每天给鹿晗发短信,会说天气的变化,提醒他及时穿衣。也会说说自己的生活,发现了好吃的面馆,是不是又有校外的人来找他麻烦。


 


尽管他的收件箱里从来没有“小鹿”的答复。


 


 


他会在食堂后的小道上突然窜出来,搂着鹿晗的肩膀亲上一口。


 


尽管得到的永远只是一句“脑子有病”,或是小腿上的一块淤痕。


 


 


金钟仁从来不管鹿晗会不会讨厌他,就像他从来不管他送的早餐会不会出现在垃圾箱里。


 


但就是这种不管不顾,才让鹿晗更加激进地排斥着他的一厢情愿。


 


 


这种关系,一旦金钟仁放手,就瞬间崩塌。


 


最后的最后,他脱下了戏服,扔下了面具,撕毁了剧本,结束了这场独角戏。


 


 


他步履匆匆,狼狈逃离。


 


他不知道,只要他回头,他就能看见舞台边缘,那个怯生生的,踌躇登场的身影。


 


 


——


 


鹿晗最后还是顺了金钟仁的意思,略微出入的是,他把蒙古领回了家,顺便带走了蒙古他爸。


 


 


金钟仁听到鹿晗的决定的时候,也只是惊诧了一秒,随即恍然。


 


“啊对了,你认床。”


 


 


鹿晗斜着眼看他,琢磨着话里的味道,这语气,跟久别重逢的老情人儿似的。


 


“你怎么知道大爷我认床?”


 


“您不有洁癖吗,哪有洁癖不认床的。”


 


“哟,挺机灵嘛!”


 


 


鹿晗嘴上跟他耍贫,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他未曾知道金钟仁的一切,而那家伙却依旧对自己了然……有点糟糕啊。


 


鹿晗下意识捏了捏拳头,觉得有一点后悔。而然下一瞬拳头松开的时候,那些情绪却又都消散了。


 


算了,来就来吧。


 


 


 


金钟仁和鹿晗的同居生活比想象中的更加顺遂,平和到几乎没有争吵。


就好像是岁月磨平了那些针锋相对,忽略了他们并未携手共度的事实。


 


 


自从吃了十八个饺子馅儿以后,金钟仁识趣地不再撺掇鹿晗下厨,两人轮着叫外卖,都是不挑食的主,倒也好糊弄。


 


蒙古早就给金钟仁培养了个不讨食的乖模样,吃饭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趴在桌脚休息。


 


鹿小新是放养长大的,没蒙古那种觉悟。一到饭点就在桌边坐的端正,眨巴着眼盯着桌上看,一会儿伸个爪子挠挠鹿晗,不得逞就又把下巴搁在金钟仁大腿上撒娇。


 


 


金钟仁从饭盒里拈了块肉片递到鹿小新嘴边,那家伙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生怕牙齿磕碰到他的手。


 


 


鹿晗看着觉得好笑,这才几天啊,这黏糊劲儿,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狗。


 


“诶你挺难得的,我们家小新一般不跟男人亲近的,有时候别人连摸一下他都躲。”


 


 


金钟仁揉揉小新头顶上的绒毛,笑眯了眼开口


 


“那当然,你看他耳朵上那毛,跟我可有缘了。”


 


 


“啥?”


 


鹿晗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盯着鹿小新耳朵看。


金钟仁见他瞧了一分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提醒了一回。


 


“耳朵上,玉米烫呗。”


 


鹿晗跟过了电似的一下子懂了,当即就拍起了大腿。


 


“哇擦!!真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钟仁跟你高中时候那头带呆毛一个德行!!!!”


 


 


鹿晗觉得自己的笑点可能被狗吃了,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鹿小新的脸和金钟仁一瞬间重合,他已经脑内出金钟仁眨巴着眼吐舌头笑的样子。


 


哟,还挺可爱。


 


笑着笑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金钟仁,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也许是做贼心虚,鹿晗觉得他的脸上就写了五个字


 


这哥们有病。


 


 


到最后鹿晗觉着自己都要笑干了,他拍拍脸颊,希望在气氛陷入沉默以前,金钟仁能识相地开启另一个话题。


 


而小金同志一向都是很有觉悟的。


 


 


“我高中时候那发型有那么好笑吗?”


 


“怎么不好笑了啊,整个脑袋都炸起来了哈哈哈哈,跟个鸡毛掸子似的。”


 


“可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韩国组合,里面有个小孩儿发型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好吧。”


 


“是哟是哟您站在时尚前沿,你也不看看人是什么脸,你是什么脸!”


 


“诶我怎么了,我单位小姑娘还说那孩子跟我长得挺像。”


 


“是哟是哟美得你吧,我说你也是,那会儿顶着个玉米烫,追谁谁也不敢答应你啊!”


 


“敢情我拉直了,您就能答应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必须不可能啊!”


 


 


一来一去的对话里,鹿晗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那些已经能被拿出来调侃的过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该翻篇儿了。


 


 


过去的那些,都翻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回觉得,该松口气了。


 


——


 


 


视床铺如贞操的鹿晗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会允许另一个人躺在自己床上。


 


更扯蛋的是,那个人居然是金钟仁。


 


 


金钟仁住到鹿晗家里没多久,鹿小新就迎来了一年两度的换毛季,这铺天盖地的白毛啊。


 


客厅地板上,厕所镜子上,沙发上,茶几上,无一幸免。


 


就连喝着外卖里速溶的紫菜蛋汤,都能从嘴里扯几根毛出来。


 


 


鹿晗本来一个人住也没觉得有啥大问题,反正守住自己的卧室就好了,其他地方就随他去了。


 


 


所以当看见金钟仁铺在客厅均匀沾满一层毛发的铺子时候,鹿晗觉得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就连沙发都特么给鹿小新给啃了,这尼玛一米八的大活人,要睡哪儿。 


 


 


鹿晗家里没有吸尘器,每次也就是简单扫扫毛就完了,但看着现在这种落毛新增速度,这客厅是怎么都没法睡了。


 


 


在一旁镇定围观的金钟仁在鹿晗暴走之前,十分体贴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然,我就回家凑合一晚吧。”


 


鹿晗本来就有点烦,想也没想就开口冲他


 


“别没事找事,你这腿脚我给你驮上驮下你当我闲的啊!”


 


 


“那咋办……”


 


金钟仁被鹿晗嘴里的火药味儿逗笑了,摊开手作无辜状,歪头的那样子,倒真跟鹿小新有点像了。


 


 


鹿晗看着他亮晶晶的瞳仁,牙咬了又咬,最后还是捂着脸蹦出了六个字


 


“那,睡,我,房,里,吧。”


 


 


那晚睡到半夜,鹿晗听见了床下人不停翻身的声音,他睡眠本来就比较浅,衣物的碾压声让他没法安生。


 


 


“凉吗?”


 


鹿晗在黑暗里哑着嗓子问了一声,自己家里没新的铺子,地上只铺了很薄的一床软垫。


 


 


“还好,就是腿有点酸,吵到你了?”


 


衣物摩擦声停止了,金钟仁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清醒。


 


 


“还成吧。“


 


 


鹿晗犹豫了一会儿,几次话到了嗓子眼又憋回去,磨蹭了两分钟,他自我放弃似的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开了口。


 


“上来睡吧。”


 


“啊?”


 


“我说上来睡吧,你腿还没好别再折腾了。快点,我困了。”


 


 


鹿晗闭着眼静静等待着,旁边一时没有动静。


直到快睡着的时候,他感受到被子的一角被掀起,隐隐的凉意透进来,又迅速被身边靠近的暖热吞没。


 


身旁的地方有了一块凹陷,随着床垫的倾斜,他下意识地往那边靠了靠。


 


 


在陷入昏睡之前,他听见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鹿晗啊……”


 


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那边却没了声音。


 


他感觉到有人把被子拉高了些,盖住了微凉的肩头。


 


 


鹿晗觉得很暖和,很暖和。


 


偶尔不是一个人,好像也还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第二天鹿晗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正枕在金钟仁的胸口。


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咧开嘴,对他笑了一下。


 


“早啊,要聊天吗。”


 


 


鹿晗努力转动脑袋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周日,撑起的手肘又无力地松懈下去。


 


他翻身躺在了另一侧,把双手枕在自己脑袋下。


 


 


那就聊会儿吧。


 


 


“昨晚睡的怎样?”


 


“还可以吧。”


 


“我说你傻啊,被压着也不吭声,要是我压着你腿怎么办。”


 


“没事儿我自个儿有数,你挺轻的。”


 


 


鹿晗砸吧着嘴不知道怎么回,刚睡醒的思维明显有点跟不上。


 


 


旁边金钟仁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轻微的弧度。


 


“你高中那会儿要是知道有一天咱们能在同一个床上睡,估计得咬牙自尽了。”


 


 


鹿晗给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金钟仁还躺在自己床上,伸手作势要推他。


 


他那点力道当然是推不动的,金钟仁继续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副我自岿然的样子。


 


 


“睡都睡了,再躺会儿又能怎样。”


 


 


“谁特么和你睡了!”


 


 


鹿晗几乎是下意识地炸毛,等他回过味儿来,才惊觉这种别有意味的话,以前金钟仁每天都要和他说上几十遍。


 


几年过去了,他的反应还是那样,一碰就炸。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我说金钟仁,你怎么想起来养个泰迪啊,一般不姑娘才养这个吗?”


 


鹿晗急急忙忙地转开话题,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躲开,这些他以为早就不介意的东西。


 


 


“啊……这是我前女友留下来的,才养了一个多月,我们俩就分手了。”


 


金钟仁回话的速度并不快,像是努力牵扯出很久之前的记忆。


 


 


鹿晗一时又没了话,对于金钟仁的这位前女友,或是之前的许多位前女友,他都一无所知。


 


又该如何评价。


 


 


“你那位前任不会是姓董吧。”


 


憋了挺久,鹿晗才开口,他挺佩服自己的,这种时候还能想出梗来搪塞。


 


 


金钟仁如他所愿地没听懂,只是把脸侧向他,用眼神寻求解释。


 


 


“有个歌不是这么唱的吗,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这让我感到绝望,董小姐。”


 


金钟仁眨巴着眼,还是没说话。


 


 


“我去你不会吧!没听过?”


 


鹿晗有点惊诧,想了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这种歌的确不是金钟仁会欣赏的,至少以前不会。


 


 


“这歌叫董小姐,你家里有个蒙古,刚好能养匹野马咯。”


 


 


说完了鹿晗都觉得自己的这段解释有够牵强,他抽出一只手盖住眼睛,觉得有点丢人。


 


“一大早的脑子不太正常,你别听我胡扯了。”


 


 


“噗……”


 


金钟仁倒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到后面竟然还哈哈笑出了声。


 


“没……没,挺有意思的。”


 


“我那位不姓董,我家蒙古也养不了野马。”


 


“不过养只羊倒是够了哈哈。”


 


 


鹿晗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


 


“怎么突然又提养羊了?”


 


 


金钟仁只是笑,没有回答。


 


 


鹿晗没有去追问这个解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从窗口望出去,阳台上他和金钟仁的衣服挂在一块儿,随着风轻轻地晃。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就这样吧,他又有点想睡了。


 


 


——


 


 


鹿晗听过一句话


 


自己犯的贱,是没资格说后悔的。


 


他觉得这话说的很在理。


 


 


高中毕业那晚,鹿晗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拨出一个电话,他从接通的那一刻开始念念叨叨,酒精除了壮胆好像的确还有些催言的功效。


 


他嘟嘟囔囔说着喜欢,说着讨厌,说着不知为何一直盘旋在他脑袋里的东西。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好像那人在认真倾听,忘了言语。


 


鹿晗不记得他那晚究竟说了什么,他甚至不记得最后抛出的是一个问题还是一句表白。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沉寂过后,响起的那个让他莫名想念的声音。


 


 


“真不巧,我已经被你掰直了。”


 


 


透过听筒传来的声音被过滤得更为温柔,鹿晗还在愣愣回想着尾音里鼻音的厚度,那头就已经被切断了。


 


 


嘟,嘟,嘟,嘟……


 


 


那晚鹿晗抱着手机一直听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梦里金钟仁那辆破车“嘟嘟嘟”的喇叭声还是跟在他的身后。


 


 


“鹿晗要我载你一程吗?”


 


 


他笑了笑,低头加快了步子。


 


 


 


——


 


鹿晗家里金钟仁的东西越来越多,冰箱里一点点填满的食物,洗漱台上兀自多出的剃须刀和洗面奶,衣柜里被擅自开辟出的衬衣领地,鹿小新饭盆旁多出的小碗,金钟仁的存在感直逼鹿小新,一样样刺激着鹿晗的感官。


 


如果说高中时金钟仁是不请自来地做起了恋人,那么现在,他大概是把自己当作了正牌室友。


 


鹿晗看着屋子里一点一点被金钟仁的气息占满,却没什么阻拦的念头。


 


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这些来之不易的温和相处,好像是用好几年的磨合换来的。


 


 


 


金钟仁在和鹿晗一室共度了十几个夜晚之后,提出了买床的建议。


 


鹿晗一本正经地抱着胳膊和他谈判


 


“你是打算不走了还是怎么着?”


 


“我腿还没好呢。”


 


“喂你这样我是要收房租的。”


 


“成啊!我把我房子租出去,租金咱们一人一半好吧。”


 


“喂你有意思吗,吃饱了撑了啊!”


 


 


“我就没吃饱过。”


 


金钟仁舔舔嘴唇,笑得一脸狡黠。


 


鹿晗给他痞里痞气的样子看的一个激灵,过往回忆跟海水倒灌似的哗啦啦涌进来。


 


“滚你大爷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是没个正形!”


 


“我说错了吗,你拿啥喂饱我了,那18个饺子馅儿?”


 


“金钟仁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哪能够啊我还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金钟仁又慢慢有了以前的样子,总是话里有话的不正经,眯着眼像只懒散的猫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谁不是这样呢?


 


 


 


床的谈判还没有得到解决,金钟仁那边却又出了状况。


 


鹿小新再一次勇创佳绩,替主复仇,把金钟仁给咬了。


 


 


鹿晗下班回来,盯着金钟仁食指上那个一厘米大的伤口看了块半个小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鹿小新连狗都没咬过,凭什么咬你?”


 


“一定是你自己先招惹它了,是不是!”


 


“我们家小新那么老实。”


 


“每次都只有被咬的份。”


 


“你究竟对我们家小新做了什么,说出来啊……”


 


 


 


鹿晗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一颗翡翠玻璃心,好不容易下了个班连饭都来不及吃,就遇着这么个烂摊子,这会儿他正扛着金钟仁往社区卫生站走。


 


金钟仁其实腿好的已经快差不多了,在家里走动也没见怎么不方便,可一出门就给抽了骨头似的站不住,一个劲儿往鹿晗身上靠。


 


鹿晗那个小身板哪里经得起他那么压,走在半道上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


 


“金钟仁你特么给我站直了!”


 


 


话音刚落背上那人立马站得笔挺,脸上耿直的表情直让鹿晗想在他那条断腿上踹两脚。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从卫生院打了疫苗出来,金钟仁又非得拉着鹿晗吃大排档,等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家里那俩早已经饿得不成狗形,鹿晗隔着两层楼就听见自家传来的扒门声音。


 


 


一顿忙活以后,鹿晗坐在沙发上看着鹿小新埋头吃食露出的的耳朵尖儿,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会吃和叫的大脑袋居然会咬人?


 


你特么逗我?


 


 


鹿晗斜了一眼趴在沙发另一端的金钟仁,决定强行逼问。


 


“金钟仁你究竟怎么招它了,能让那牲口咬你?”


 


“我就戳了它几下,真没干啥。”


 


“胡扯!你平时捏它蛋它都不闹你,戳几下就咬你了?骗谁呢你!”


 


 


“真的……”


 


金钟仁扭巴扭巴到了鹿晗边上,掰过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真的就戳了它几下。”


 


 


说完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上了鹿晗的嘴角,戳了一下。


 


 


“就戳了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五……”


 


 


金钟仁看着自己被鹿晗咬住的手指头,默默闭了嘴。


 


 


“我呸!”


 


“别说狗了,我都得咬你,你特么就是欠咬!”


 


鹿晗砸吧着嘴使劲儿呸着,说着不行了要去刷个牙脏死了。


 


 


金钟仁立马跳下沙发跟着去了厕所,腿脚别提多利索了。


 


 


 


鹿小新把脑袋从饭碗里探出来看了眼金钟仁的背影,又默默把脸埋了回去。


 


鹿晗从小就教育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只想做一只安安静静的助攻狗。


 


——


 


 


新时代好青年鹿晗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心太软。


 


比如他现在,看着眼前那一次次放大的脸,想泼,却下不了手。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五……”


 


“诶鹿晗你怎么不咬我呀!”


 


 


鹿晗看着金钟仁沾了一圈儿牙膏沫的嘴,捏着漱口杯的手有节奏地颤抖。


 


 


“金钟仁你大爷的!!!”


 


 


“诶别急啊,咱们继续,六次。”


 


“滚你丫的!!”


 


“七次。”


 


“金钟仁你王八蛋!!!”


 


“八次。


 


“你他妈松手!”


 


“九次。”


 


“你再这样我泼……唔……!!!”


 


“十次。”


 


“你他妈还给我伸……唔……”


 


“十一次。”


 


“唔……”


 


 


……


 


 


Just like the saying goes,xiucai met bing,have li say bu qing.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


 


“鹿晗你知道马建国吗?”


 


“不知道,谁啊?”


 


“不知道算了,就是一养羊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家的羊没咱们家的好看。”


 


“啊?”


 


“我们家有蒙古,养出来的羊比他家的好。”


 


“啥玩意儿?啥羊不羊的?”


 


“没事没事,睡吧。”


 


“我们家哪来的羊啊不就一蒙古和一白胖子吗?”


 


“算了没事睡吧……”


 


“你跟我说清楚啊……”


 


“哎呀睡吧……”


 


——


 


 


爱上一只肥羊,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于是我养了蒙古,鹿大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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