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无穷树,桃花依旧笑春风

今天给大家说个我爷爷奶奶的故事。其实他们俩的事儿我记得的不太多了,也没有主动去问过,写进文章里的都是小时候从大人口中听来的零星片段。不添油加醋,只想记录一段原原本本的,属于他们老俩口的平凡岁月。

 

我爷爷户口本上的名字写的是王长安,但其实来南京以前,他叫闵长安。

关于爷爷为什么会来南京这件事,我并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兄弟姐妹都在扬州,而他们都姓闵。据我爷爷说,是他来南京的时候,觉得“闵”这个姓有些生僻,今后会不大方便,就随意用了一个大众化的“王”。这个解释的真实性我无从得知,让爷爷毫无牵挂地改掉祖辈传来的姓氏的原因,是否真的是那少年心性的“不方便”,我无从揣测,也从未开口去询问。

 

我奶奶名叫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年轻时的她人如其名,是个美人。我奶奶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养父母从小把她送进县里的杂技团,她没有上过一天学,六岁就开始登台演出。小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的时候,到了杂技表演的部分,她常会指给我看,哪些动作她以前也表演过。奶奶并未怎么提过当年受的苦,我记忆里她仅有一次说过,十岁多的时候练习空中飞人摔了下来,断了些根骨头。直到现在,奶奶还保留着当年练杂技的一些功底,在公园晨练的时候,她能毫不费力地把腿掰到头顶,我儿时记忆里也有她同时扔四个网球逗我开心的场景。

 

爷爷和奶奶相识于当年县里的文工团。爷爷是剧团的,听说他会唱歌。可我爸和我都有点五音不全,这个说法得暂时保留。我看过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模样很清俊,我觉得放在当今审美下也是标致的美男子。听奶奶说当时爷爷在剧团里很受欢迎,她直到头发花白的时候还常带着醋意说起

 

“当年剧团里有个名叫白云的,一天到晚来找长安。”

 

爷爷奶奶是如何相恋的我并不知情,关于他们年轻时候的片段,我只是在某年的年夜饭桌上听奶奶说起过一回。

 

“我跟长安当年,连一张双人床都没有,就把剧团宿舍的单人床拼在一起,就那么结婚了。”

 

没有新房,没有嫁衣,没有婚宴,他们就那样结婚了。

 

爷爷对奶奶非常好,用现在的话说,我爷爷简直实力骄纵宠了奶奶将近五十年。

我奶奶没念过书,不识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文工团解散,爷爷被分配到哪里干活,就一定在哪里找一份工给奶奶。将近四十岁的时候奶奶把职位让给我姑姑,从此就退休在家。那个时候不干活的女人大多是在家里洗手作羹汤,可我奶奶却不会做菜。印象里奶奶只会煮稀饭和煮鸡蛋,平时的饭菜,包括除夕的年夜饭,全都是我爷爷一个人在忙活。

而记忆中奶奶对食物颇为挑剔,上了年纪后她的牙口很不好,许多东西都不能吃,爷爷则处处迁就她,饭桌上的菜都以奶奶喜欢的为主。每回去餐馆吃饭,奶奶碗里的菜都是爷爷给夹的,她想吃一道菜之前都得先问爷爷,这个能不能吃。辣不辣,能不能嚼的动,会不会上火,这都是爷爷在夹菜前会为奶奶考虑的。我常在饭桌上看到爷爷阻止奶奶吃一些刺激的食物,或者不给她喝酒的场景,颇像大人不准小孩子吃糖,温馨又有点逗趣。

 

奶奶的脾气其实不太好,性子急又有点冷情。我爸因为奶奶对子女的态度曾经不止一次地抱怨过,而爷爷总说

 

“你妈没读过书,很多事跟她讲不通的,你就多让着她。”

 

“桃花以前吃了太多的苦,所以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

 

爷爷算的上是当年那个四口之家的顶梁柱,厅堂厨房都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还得处处照顾顺着奶奶。印象里即便是两个人都上了年纪,奶奶还是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和爷爷吵架,到最后也都是爷爷让着她。

 

在我的感觉里,爷爷应该是比奶奶大一些,所以处处把她当小妹妹照顾,但实际上两人身份证上的年纪是同年的。关于他们真实的年龄,我也是这两年才听我爸说起。

其实爷爷比奶奶小一岁,但是奶奶不愿意别人知道她嫁给了比自己小的男人,就在上户口的时候要求爷爷把年龄填大一岁,爷爷也就顺着她了。

 

我以后嫁人,如果我老公能对我,有爷爷对奶奶的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或许那个年代的感情都默认为忠诚和永恒,我的爷爷奶奶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也这样走过了大半辈子。

 

过了年他们俩就都七十岁了,他们的故事说了五十年。希望我的爷爷奶奶能健健康康福寿绵长,也希望我今后也能被人宠上天,携手走过漫长岁月。

 

长安陌上无穷树,桃花依旧笑春风。

 

相爱吧。

 

END.

 


评论

热度(1)